未来养老金不会出现支付危机

■社会保障专题

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郑功成答疑社保法敏感问题

郑功成主持的社保战略研究报告认为，只要实现全国统筹制度全覆盖，未来30年左右完全能够实现制度自身的收支平衡，有能力避免养老金支付危机。

郑功成主持的社保战略研究报告认为，只要实现全国统筹制度全覆盖，未来30年左右完全能够实现制度自身的收支平衡，有能力避免养老金支付危机。　图/CFP

作为全国人大常委会“特别常委”中的劳动保障专家，中国人民大学教授郑功成曾多次参与社会保险法的起草研讨，并向决策层提供自己的相关意见。由他领衔的“中国社会保障发展战略研究项目组”，历时一年半，刚刚完成中国社保的大战略报告，提出社保“全国统筹”在2012年实现，这已成为国务院的目标。

郑功成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社会保险法是一部事关亿万劳动者切身利益和调节国民收入分配格局的极为重要的法律，涉及对现有利益格局的重大调整，需要认真理性审议修改，他乐观估计这部法律今年下半年能够出台。

养老保险权益不能因迁徙而受到损害

南方周末：现在的社保法草案为了让养老保险能钱随人走，设计了“分段计算，统一支付”的制度设计，你如何评价？

郑功成：这一规定可以给劳动者一个定心丸，是切合我国国情的制度设计。养老保险金权益分段计算能够适应我国地区发展不平衡的现实，并在不损害劳动者社会保险权益的同时兼顾不同地区之间的责任与利益，而统一支付则是为了适应劳动者的自由流动并维护其社会保险权益的需要。因此，这种规定是可行的。

这一规定实现难度并不大，需要一个公平的分段权益计算公式。

看这一规定不能只考虑现实格局，而需要以全国统筹为背景——这一规定应当是在全国统一基本养老保险制度条件下采取的行动方案。因此，关键是将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上升到全国统筹的层次，立法还在进行中，中央设定的目标已经为期不远了。

实现全国统筹，事实上全国就是一个基金，统一预决算，它根本不需要随着劳动者的流动而转移资金；如果只对基础养老金部分实现全国统筹，则需要转移的是个人账户资金。同时，如果国家对个人账户的收益回报有明确的统一规定，事实上也就不需要真正转移资金；或者真正由劳动者自由支配个人账户基金的投资权利，则可以由个人账户的所有者自主决定转移与否。

不要简单地将关系转移理解为资金转移，二者可以分离，关键是要切实保障劳动者的养老保险权益不因流动而受到损害。我们在中国社会保障战略报告中提出的建议是尽快禁止退保行为，明确劳动者在各地参保的权益记录，作为未来分段计算、统一支付的法定依据。

机关退休人员与企业退休人员的收入差距需缩小

南方周末：现在，机关事业单位退休金数倍于企业职工退休金，立法机关最初倾向于机关事业单位也实行与企业基本相同的模式，实现的难度大吗？

郑功成：机关事业单位是否必须与企业实行同一种养老保险制度，目前尚有分歧。如果能够统一制度，当然不失为一种最理想的解决方案。我们在中国社会保障发展战略报告中，提出的远期目标也是一种统一的公平普惠性型养老保险制度安排。

在现阶段，是否真正需要实现或者能够实现制度并轨，还值得商讨。因为财政支撑的单位无论是单位缴费还是个人缴费，都不能改变其来源于纳税人的税收这一事实。国际上多数国家为公务员或公职人员单独建立制度，便是考虑到其基金无论采取何种形态都源于纳税人的税收与财政预算，再加上其队伍稳定，收支完全能够按照正常预算进行。尤其是是否为公务员或者公职人员建立个人账户存在着争议，因为将财政资金划入个人账户并加以积累其实并不符合效率原则。

因此，我认为，制度是否实现并轨其实并不重要，关键的在于不同的养老保险制度的权益是否均衡。我国要实现机关事业单位与企业养老保险制度并轨的难度较大，背后的原因不是制度的双轨化，而是养老待遇的差距过大。

因此，我认为，在相当长的时期内用一种养老保险制度来覆盖所有劳动者并不现实，解决机关事业单位与企业退休人员的矛盾的关键是要在缩小待遇差距方面下功夫。

个人账户是否空账无需担心

南方周末：空账问题备受关注，中国老龄化速度很快，许多人很担心未来养老金会不会出现支付危机。

郑功成：我一直强调，个人账户是否空账，不需要过分夸张与渲染，不需要让老百姓担心。

面对人口老龄化的加速度行进，为了应付未来养老金支付高峰，确实需要为劳动者建立并做实个人账户。但未来人口老龄化依然是渐进的，下一代人负担上一代人的养老不仅自古皆然，也是世界各国的通例，我们需要做的其实只是对因为人口老龄化造成的下一代人负担的加重部分进行化解。

因此，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对代际养老负担起到微调作用的个人账户。我们的战略研究报告认为，只要实现制度全覆盖，未来30年左右完全能够实现制度自身的收支平衡。30年后会出现收不抵支的现象，但如果一个适度的个人账户做实了，再加上已经建立并拥有5000多亿元的作为战略储备基金的全国社会保障基金的壮大，这都是发达国家所没有的预先防范措施，所以我们能够避免所谓的支付危机，我对此非常乐观。

推进全国统筹不能屈从于地方利益

南方周末：基本养老保险省级统筹今年底完成，全国统筹时间锁定2012年，这么短时间内实现的难度大不大？

郑功成：全国统筹不仅是维护统一劳动力市场和维护劳动者养老权益的必要条件，也是实现这一制度的公平性与可持续性的必要条件。

要把一个与地方利益紧密挂钩的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上升到全国统筹，当然会有难度，但也不应当屈从现实，否则就意味着这一增进国家认同的制度安排将全面演变成地方利益，意味着劳动者的权益将遭到损害，更意味着现行格局下因制度不统一而导致的不公平仍将长期存在并必然进一步恶化。

事实上，全国统筹与省级统筹面临的障碍是一样的。主要有三：

一是认识误区，认为全国统筹会损害发达地区的养老金水平，事实上养老金待遇是与工资水平直接挂钩的，发达地区工资高，缴费多，养老金待遇水平也高，反之亦然；

二是守护地方利益，如一些地区有大量的养老基金结余，害怕一平二调，这种担心可以理解，但可采取适当方式加以解决，我们建议在统一制度时不要损害地方的既得利益，即结余的基金可以留归，用于增进当地劳动者的养老保障福利；

三是中央与地方的责任分担问题，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重大问题，因为全国统筹后，中央政府将是这一制度的最后担保人，地方政府可能因之而放弃承担责任。因此，实现全国统筹的关键在于合理划分中央与地方政府的责任，而不能演变成全国对中央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