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医学院研究团队: 抗新冠病毒疫苗研制预估需两三个月

“从我们以前的经验来看,这个病毒疫苗研究起来相对简单,它肯定比抗艾滋病病毒疫苗那个要简单不少。”

“每个疫苗有它的优点和弱点,研发时间各有长短,有的可能宣称是在1个半月之内研发出来,久的可能需要3到6个月。”

目前研究仍受物流、交通等不利因素的牵制,原材料、样本等传递速度受影响

(本系列均为南方周末、南方人物周刊原创,限时免费阅读中)

“从我们以前的经验来看,这个病毒疫苗研究起来相对简单,它肯定比抗艾滋病病毒疫苗那个要简单不少。”

“每个疫苗有它的优点和弱点,研发时间各有长短,有的可能宣称是在1个半月之内研发出来,久的可能需要3到6个月。”

目前研究仍受物流、交通等不利因素的牵制,原材料、样本等传递速度受影响

除奋战在一线的医护人员外,抗击新型冠状病毒的科学阵地后方,是全国各地无数实验室和研究人员的夜以继日。科学界对于新型冠状病毒的研究进展到什么地步了,是否有突破?被殷殷期盼的疫苗和相关抗病毒药物,还有多久能面世?

在百忙之中,清华大学医学院教授张林琦接受了南方人物周刊的采访,介绍了目前国内对疫苗研究的进展和预判。

张林琦(右二)与学生在一起图/清华大学微博

张林琦清华大学医学院教授,北京协和医学院兼职教授,清华大学艾滋病综合研究中心主任,全球健康与传染病研究中心主任,致力于艾滋病等人类重大病毒性传染病的致病机理、抗病毒药物抗体和疫苗研究

人物周刊:您的团队正在研究抗新型冠状病毒相关的疫苗,能介绍一下你们的研究工作吗?

张林琦:对,其实我们清华大学实验室对冠状病毒的这种抗体的反应,以及疫苗涉及方面有不少经验了,我们在研究SARS和MERS这方面做出了一些成绩。所以当这个病毒发现后,我们团队也开始了这方面的研究。

我们希望发现一些可以阻断病毒进入细胞人体的抗体,这种抗体实际上就是可以作为一种药物来阻断病毒进入。当然,最最重要的,就是要研发有效的疫苗来诱导体内产生抗体,然后阻断病毒进入到细胞。在这方面,我们利用了前期的知识,把病毒表面蛋白的结构和功能进行系统分析,现在正在利用这些信息来研发疫苗,希望能在近期能有一些成绩,进入工业化生产,然后进入临床结构。

人物周刊:现在有突破的苗头吗?还是仍在探索阶段?

张林琦:现在在实验室的构建阶段,从我们以前的经验来看,这个病毒疫苗研究起来相对简单,它肯定比抗艾滋病病毒疫苗那个要简单不少。

人物周刊:比抗艾滋病病毒疫苗简单?

张林琦:对,因为艾滋病病毒本身变异很大,所以研发起来很难。这个病毒本身变异不是那么大,并且大多数感染者能很快地恢复,所以人体内可以产生比较强的免疫反应。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构建针对这类病毒的疫苗,把握性和时效性,效率会比较高。咱们国内很多单位,包括各个大学、研究机构,还有企业,都在开展研究,我觉得还是很有希望的。

人物周刊:您觉得能对这个时间作大概的估计吗?

张林琦:现在研发疫苗有很多种,比如国内有灭活疫苗、重组抗原疫苗、核酸疫苗等。当然每个疫苗有它的优点和弱点,研发时间各有长短,有的可能宣称是在1个半月之内研发出来,久的可能需要3到6个月。无论在新的技术还是新老技术结合的基础上,这些疫苗在工业化生产前一定要在动物试验上有一定的安全性,在这个前提下才能进行人体试验,这本身就需要一个过程。

我们当然希望越快越好,我们也利用一些新技术、新方法,使研发进程大大缩短。最快的现在宣称有40天的,我看前两天同济大学他们就宣称40天。如果40天能做出来,那很棒了。我们也希望越快越好,但是我们团队肯定要比40天长一些。

从我们知道的情况来看,还是有很多的新技术,(我预估)两三个月吧,如果如预期,很好展示了它的可持续性和效果,马上进行实际的人体试验,对预防治疗的安全性和有效性都做一个很好的评估。

人物周刊:根据目前得知的状况,感觉新型冠状病毒的传播性会比SARS病毒要强,但是致命性、致病性稍微弱一些,通过你们的研究,能够证实这样的说法吗?

张林琦:其实我们在这方面的知识和判断,还是基于现在所报的那些数字来看的。确实这个病毒的传播性比较强,也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达到当时SARS传播的数量),当时SARS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当然因为气候、春运这些因素,跟当时的情况不一样,但不管怎么样,从绝对数字来看,确实显现了它的传播能力,要稍大于SARS。

但是致病性,我觉得也显示了比SARS弱的这些特点。我们现在有一个不清楚的点,就是评估它的致病性或者致命性,这都是非常快速发展的一个状况,我们无法判定到底多少人感染了,感染了之后多少人死亡。因为什么?因为我们这个分母确实很难把握。现在多少人被感染了?多少人去医院就医了?多少人被诊断确诊了?多少人真正感染之后死亡了或者恢复了?这些数字都是不准确的数字。但是从已报的数字来看,的的确确这个病毒的传播很强,但是它的致病性又不如SARS那么强,这只能说是一个大概的感觉。整个流行病还是在时时发生变化,具体还需要科学研究的结果来判断和佐证。

新型冠状病毒电镜照片图/中国疾控中心网站

人物周刊:清华医学院研究团队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疫苗的研究?

张林琦:我们对冠状病毒,这几年一直在开展研究,包括我自己的实验室,还有王新泉老师的实验室,向烨老师的实验室。我们也做了很多关于2003年SARS的研究、MERS的研究,主要是研究病毒表面蛋白进入细胞的结构生物学特点是什么。

病毒进入细胞的特点很重要,这一点研究清楚了,就可以阻断它进去,研发疫苗来诱导免疫反应阻断病毒进入细胞。在过去几年里,我们一直在研究冠状病毒的这些免疫反应。我们实验小组还开发了非常好的抗MERS疫苗,这个疫苗可以保护动物百分之百不得病。这方面我们积累了很多的经验。

武汉发现的新型冠状病毒的基因序列一公布之后,我们就马上开始进行分析、合成,现在的研究方向,一个就是疫苗的研发,还有一个是要研究这些新型病毒同过去的SARS和MERS结构功能特点有什么差异、共性、特性。这些对我们研发相关的药物会起到重要的指导作用。我们还有其他开展临床研究的,特别是在感染过程中有些病人表现出什么样的免疫反应过程,为什么就会控制住这些病毒复制,可以很好地把病毒从体内清除掉,这方面的研究都在全面地展开。

我们非常有信心,通过这些天的了解,以我们前期建立的对于冠状病毒和细胞作用、与免疫系统相互作用关系,能够找到一些抗病毒非常强的抗体和免疫反应,对于我们的疫苗提供了很好的指导。

我们积累了很多关于疫苗的设计,以及载体的利用,新技术的应用,这些都会给我们在研发疫苗上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

人物周刊:现在清华医学院所有团队以怎样的工作节奏在做这个研究?

张林琦:我们从春节这个事发生之后,一直就没有休息,差不多有十几个人争分夺秒地在做这些工作,因为十万火急,所以前方的工作人员和负责研究的老师们都是夜以继日地在工作。大家都在连轴转,这个实验今天能做的一定要做完,多晚都要做完,因为我们需要看这个结果,要不然就没法开展下一步。现在有很多的管制,有一些不像以前那么快,但是我们仍然在全力推进研究,今年几乎都没有过春节。

人物周刊:“管制”是指什么管制?

张林琦:我们现在有很多快递,比如试剂,本来第一天、第二天就可以寄来的,现在好像等了一周都没过来,肯定是由于春节回家放假了,另外有很多交通管制,可能快递递送就没有那么高效了。我们做一个实验,需要买东西,定很多试剂。就跟我们做饭需要买菜、买肉,你要把原材料拿来,我们才能去开展实验。所以有些定制的、合成的,还是耽误了一些。我估计跟春节和封城的交通管制是有关系的。

新型冠状病毒电镜照片(放大)图/中国疾控中心网站

人物周刊:刚刚提到你们也会针对一些病愈患者做临床研究,去看他们体内是怎么把这个病毒给控制住的?这是怎样的一个过程?

张林琦:对。就是他在感染过程中,他当时的免疫反应是一个什么样的进程。因为当病毒进入到体内之后,人体肯定会有很多的免疫反应,这些免疫反应中,哪个是最核心的,就比如一群部队里,哪个是精英部队,我们需要把精英部队挑出来,特别是对这些抗病毒活性比较强的抗体反应,包括抗体或者其他的挑出来,然后我们就可以在体外通过基因工程把它放大,将来作为治疗或者预防用,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生物治疗方法。

我们和很多家医院都在合作,比如北京的传染病医院,包括北京之外的医院,主要是国家规定的定点医院。这些医院在病情的分析以及免疫反应,包括血液的分析、血象的分析、病毒的分析能够实时和我们沟通和判断,分析到底哪个东西是最重要的。把整个感染过程,了解清楚了,我们才能够阻断它,才能把好的免疫反应同时放大,然后帮助病人恢复,这方面的研究也是非常重要的。

人物周刊:我觉得这些对于公众来说,应该都是会增强信心的一些信息,就是科学研究在做哪些事情。

张林琦:对。其实我想说的是什么呢?就是希望大家有信心。特别是现在,科学技术发展,使得我们能够认识病毒、病毒与免疫系统的作用关系,认识它的传播途径,认识它的预防和治疗方法,一定能够战胜这次的大流行。从现状来看,希望在不远的将来,就会出现重要的拐点,病毒传播新发感染病人就会降下来。所以大家要有信心,要相信科技,要坚守得住。

(感谢湖南思彦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为本文提供协助)